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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秋实的博客

自知者明,自胜者强;知人者智,知足者富。

 
 
 

日志

 
 
关于我

从风雨中走来,在坎坷中求索,以不息为体,以日新为道,走南闖北执着做事,与人磊落柳暗花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兴坦欲淡,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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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父亲  

2013-04-01 17:57:56|  分类: 随笔散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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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节到了。

        清早起来的时候天还是好好的,吃顿饭的功夫,一片黑云带着湿漉漉的凉气从东北方向压了过来,不大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大概是天亦有情,在洒泪祭奠逝去的先人吧。

        我望着阴沉沉、灰蒙蒙的天空,听着刷刷的雨声,伴着沉沉的怀念,静静地走进清明,默默地沉浸在温馨的亲情当中。记忆里有关父亲的往事,亦随之慢慢袭上心头。

        细雨纷纷,路人匆匆,想往昔旧事,踩一路泥泞,一个无法留住的身影,在空旷的墓地里渐走渐近。一杯清酒,一盘水果,数沓冥币,几套新衣服,点着了,青烟缭绕,直上九天。缕缕思绪在漫漫长空中蔓延,想到父亲自打一九五五年以来直到离开人世一直在苦难折磨中挣扎熬煎的情景,心中非常难过。

父亲十几岁就离开家乡到开封“义记布行”当学徒去了。抗日战争期间,父亲把多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和布匹捐给了共产党的部队,也算为保家卫国贡献了自己的微薄力量,尽了一个中国人应尽的责任。一九三八年开封沦陷,小鬼子把父亲吊在屋梁上打得遍体鳞伤,说有人报告他给共产党捐钱捐物抗击皇军。父亲是个很有气节、有主意的人,死活不肯承认,小鬼子差一点用刺刀捅了他。那一次,父亲算是虎口逃生,捡了一条命。一九四三年,河南大旱,庄稼绝收,饿尸遍野。在这大灾大难中,父亲又拿出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赈灾济民,资助村人。等到解放后实行公私合营,商铺被没收,老板害怕被打死,不知逃到何方去了,父亲只好两手空空地回到了故里。一九五五年搞成分复查,村里为了完任务,把已是穷困潦倒、一无所有、土改时定为中农成分的父亲补划为地主成分,成了专政的对象,一直到一九七八年才得以纠正。

        我记事的时候,由于当时的生活条件很糟糕,又没钱医治,父亲已被胃病折磨得骨瘦如柴。我经常看见他走路时用手捂着肚子,有时候痛得他晚上睡不着觉,最终在一九七零年得了胃穿孔,做了手术,七五年又做了胃幽门梗阻手术。两次大手术下来,父亲的身体已经是非常虚弱了。

         一九七零年我被逼无奈离乡背井闯关东的时候,父亲说:出去到外面闯闯吧,也许能有机会,总比憋死在家里强。一九七七年冬天恢复高考,我在黑龙江农村参加了考试,上了师范学校。一九七九年毕业分配工作后,我托姐姐回去把二老接到黑龙江我工作的地方生活了三年。由于父亲体弱多病,不习惯东北的气候和饮食,也许是父亲隐约感到自己的生命之灯即将燃到尽头,他不顾劝阻,决心返回老家。他对我说,不想把这把老骨头扔在北大荒,让你爷爷脚下无人。他说的很坦然,我听得好凄凉。我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勉强,于是又把二老送回了家乡。父亲于回到家乡的当年——一九八五年春节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那一年,父亲七十八岁。

人这一辈子,最让你悔断肠子的事情莫过于生你养你的亲人突然离去,不给你尽心尽孝的机会。到了那时候,你纵然有一万个理由都没有用了,留下的只能是追悔莫及。因为当时我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黑龙江工作,所以父亲突然离去时未能在他身边,这件事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父亲一生不注重钱财,视助人施善为乐事。他常说,我儿不胜我,有钱能怎么;我儿胜似我,要钱又为何?他从来不提帮助过别人的事情,可是别人对他的好却再三叮嘱,念念不忘。即便是在那个特殊年代有人故意使坏整他,他也只字不语。他认为,没死就好,都过去了,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总是拿“让他一墙又何妨”的故事和“吃亏是福,占便宜是祸”、“做人做事都要无愧于心”的话来教育我,他还说,人在做,天在看,只要不干坑蒙拐骗害人之事,天便无绝人之路。父亲前半生在开封做生意也算是挣了一些钱的,但是他吃喝嫖赌一样不沾,为接济贫困之人,却可以毫不吝啬地慷慨解囊,到最后自己却两手空空、一贫如洗,落到连吃药治病、想喝一碗白糖水的钱都没有的地步。他帮助过那么多人,但从未向人讨要过一言半语的人情。他助人扶难,做的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且不图回报,让别人也没有任何负担。

父亲虽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物质方面的东西,但是他那宽宏豁达、忍耐包容、助人施善、坦然面对大起大落的心胸却成了我一生思之受益、用之不尽的宝贵财富。用村里人们的话说“你父亲可是积了大德的人啊!” 每当我遇到大事或者遭受挫折,心情烦躁、沉不住气的时候,冥冥之中仿佛看到父亲站在青云之上给我指点迷津,佑护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迈过了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坎儿,一步一个脚印儿、顺顺利利地走到了今天。《周易·坤》曰:“君子以厚德载物。”我回首自己走过来的路,深深地感到我之所以能有现在衣食无忧的生活,受用的是父亲行善积德的福报,先人栽树,后人乘凉。每念至此,总感激涕零。

    斗转星移,时光流逝,父亲早已驾鹤西去,如今的一切也都物是人非,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已是渐行渐远,唯父亲的教诲言犹在耳,如昨日一般。我听着雨珠跌落滴滴答答的声音,凝睇的是一个深明大义、胸怀宽广、心地善良却又饱经坎坷的人。父亲那掷地有声的教诲,渗透在屋里屋外的每一个角落,融汇在每一条雨丝的淅沥之中。恍惚间,我的思念沿着弯弯曲曲的阡陌小路,在扬扬洒洒的细雨中感慨前行......

徐风拂来,心波翻动:“小楼忽洒夜窗声,卧听潇潇还渐渐,湿了清明。” 郑板桥笔下的一个“湿”字,将清明天雨、人泪的特定情景刻画得入木三分,凸显的是后辈对先人追念的真诚。

先人虽去音容在,阴阳两界一线牵。我默默地看着窗外,雨丝如泪,感念如斯,遂以小文祭告父亲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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